“燒點熱水,小心處理傷口。”

“彆燙著小姐了。”

屋內銀盆炭火燒得通紅,一群丫鬟來來往往,腳步匆匆。

一名叫柳翠的丫鬟紅了眼,哽咽道:“侯爺好生無情,明明是那楚家世子糾纏小姐,卻罰小姐三十棍家法。小姐好歹也是千金之軀,那裡受得了這麼打?”

“哎……”劉嬤嬤長歎一口氣,“誰叫小姐不討喜呢。”

“討喜?”柳翠聲音拔高,“小姐要不是被那農婦換走,現在的侯府哪有孟青淑什麼事?我們小姐纔是正經的嫡出!可憐我們家小姐在鄉下替孟青淑受苦整整十四年,如今還被侯爺這麼打。”

劉嬤嬤一聽連忙‘哎呦’一聲,捂住她的嘴,“小祖宗你就少說兩句吧,這事要是傳了出去,你的腦袋可就保不住了!”

柳翠抿抿唇,低聲嘀咕一句,“我說的本來就是事實……”

劉嬤嬤歎了口長氣。

要說這二小姐也是可憐之人。

當年侯府夫人在南音寺祈福,卻因摔了腿早些生產。那寺廟收留的難民見自己孩子眼看著活不下去了,就偷偷將孩子調換了。

結果金尊玉貴的侯府大小姐成了農女,而真正的農女卻成了嫡千金。

這可成了天大的笑話,堂堂的侯府嫡長女成了農女!

要不是前年老爺和夫人鬧彆扭,弄出滴血認親這事,恐怕這輩子都發現不了了。

老夫人嫌丟人,便下了死命令這件事不能說出去,而孟宛小姐則以養女的身份成為侯府的二小姐。

這事知道的不多,除去老爺夫人,還有孟老太太,也隻有柳翠和劉嬤嬤知道了。

兩人是夫人的親信,當初還是她們倆去接的二小姐。

“疼……”

床邊的人忽然發出一陣沙啞地嗓音。

柳翠立馬掉過了頭看向床榻上少女。

少女約莫十五六歲,麵容姣好如月,烏髮若雲霧散開,臉色蒼白,唇都乾裂了。

“小姐?小姐?”柳翠連忙喚了幾句,床上的人並冇有反應,她又轉過頭叮囑道:“去,拿杯水來給小姐潤潤唇。”

“是。”

丫鬟立馬取了一杯水過來,柳翠便接過用木筷點過水,在孟宛的唇上點了三點。

隻見,孟宛長睫振動,片刻過後睜開了眼,神情有些呆滯。

柳翠柔聲地喚道:“小姐?小姐?”

孟宛遲鈍地轉過了頭,瞧見了那一張熟悉的臉,怔住了。

她唇輕顫,“柳…柳翠?”

柳翠連忙應聲,“欸!奴婢在這呢!”

孟宛的瞳孔猛地一擴。

她真的回來了。

天見可憐,她上輩子家破人亡,就連她最愛的夫君也將她推入火坑之中,所謂的姐姐妹妹個個恨不得她去死。而那些真正對她好的人,被她越推越遠,或者一個個因她而死。

劉嬤嬤見孟宛醒了,不知為何紅了眼睛,擦了眼角的淚道:“小姐,喝口茶潤潤嗓。”

孟宛聽到劉嬤嬤聲音的那一刻,幾乎有了落淚的衝動。

上一輩子她貴為皇後,卻被傅昭成軟禁宮中。後來因憂思過度滑了胎,生了場大病,但侍衛卻不願意通報。

柳翠為了救她不惜拚死撞在牆上,這纔將事情鬨大,她纔得到救治。

而劉嬤嬤則被孟青淑汙衊陷害,傅昭成根本不聽她的辯解,直接將劉嬤嬤除以五馬分屍,她卻眼睜睜地看著劉嬤嬤死,什麼也做不了。

孟宛鼻尖發酸,接過了茶,那忍了好久的眼淚,終是落下了。

柳翠和劉嬤嬤慌了神,麵麵相覷。

柳翠以為是孟宛被侯爺處了罰,心裡委屈,便道:“小姐莫傷心,老爺也是不明真相,若是讓他知道是那楚家世子招惹你的,定不會放過他的。”

劉嬤嬤也在旁附和。

孟宛卻覺得好笑。

她那位父親向來偏心孟青淑,而不喜她。彆說幫她,恐怕是聽她多說幾句辯解都覺得心煩。

楚家世子這事,孟宛一直都記著。

這楚家世子是赫赫有名的紈絝子弟,常年流連花樓,名聲在外。但偏偏是公爵府唯一兒子,看得比眼珠子還要珍貴。所以他做的那些風流韻事都被一一擺平。

不巧,那日宮廷宴會,他一眼便看中了孟宛,於是開始了瘋狂示愛,甚至好幾次都要翻進孟宛院子內,嚇得孟宛閉門不出。

好不容易等事情消停了,孟青淑卻說帶她遊玩踏青。

那時的孟宛怯懦順從,哪敢拒絕孟青淑,於是便去了。

結果到了水船之上,隻剩下她和楚家世子楚輝。

當時他便要意圖不軌,好在柳翠及時發現。

但是,當時侯爺便瞧見楚家世子對她拉拉扯扯,他便以為是她想要攀高枝,私下幽會。

她受如此委屈,便將真相說出,她那位父親卻覺得她在汙衊孟青淑,直接罰她家法三十棍。

孟宛不想再提這位父親,而是問道,“母親呢?”

柳翠道:“夫人被侯爺請過去談話了,有一會子功夫了。”

孟宛估計也能猜到是什麼事了。

畢竟上輩子都經曆過。

她扯了扯唇,“柳翠給我換一件好看的衣裳。”

“啊?”柳翠傻了,“小姐,您都傷成這樣了,還要去哪呢?”

孟宛摸了摸背後的傷口,輕輕地抽了口涼氣,好在冬日穿得厚,這三十棍冇有傷得很重,到時候她調個藥便很快就能癒合了。

“等會有人請我們看戲,可不得去?”孟宛那蒼白的唇扯出一道笑容。

柳翠雖不明白,但是個忠主的丫鬟,便道:“是,奴婢這就去為小姐取衣服。”

片刻過後,那一疊疊衣服取了出來。

孟宛仔細一瞧,全是一些素色衣服,白的,淡白的,淡黃的。

想想上一輩子的自己為了不奪孟青淑的風頭,刻意隻穿素色,如今看來就像是死人的時候才穿的衣裳。

孟宛道:“去取去年母親送我的那件織錦羽緞鬥篷來。”

柳翠聞言立馬便去取衣服,不過一會兒便拿著,孟宛裡麵換了一件素色的長裙,外麵套上這織錦羽緞鬥篷,紅豔豔地煞是惹眼。本蒼白無血色的小臉蛋,卻襯得格外生動。

柳翠看呆了,“好看極了!小姐,這種顏色才適合您!”

劉嬤嬤也笑著附和,“對,小姐這麼穿,纔好看!”

孟宛還算滿意。

忽然敲起一陣門響,外頭丫鬟急促道:“二小姐,侯爺請你去中庭一趟。”

孟宛眸光泛冷。

來了。